那些年、一些事
從基中學生到返校掌理校務,高政賢是母校創校九十年來第一位校友校長。

初中時期
民國四十八年八月的某一天,懷著欣喜榮譽的心情來到八堵的「臺灣省立基隆中學」報到,當年八堵省中、七堵一中、基隆二中,除了基隆子弟外,還是台北縣貢寮、金山、萬里、汐止以北地區學生的就讀處所,基隆的學生搭乘7:07的宜蘭線火車到八堵,當年學生均很優秀,從民國四十八年八月到五十一年六月,是我在基隆中學的初中部時期,那些年有一些事值得回憶。
我們是與光復後第五任校長王宗樂先生同時到基隆中學的,記得當時報到後的新生訓練,一連三天,入學時招收了八個班,但到初二時只剩七個班,可見相當地嚴格,猶記當時註冊時,是要一關一關地進行,以服裝儀容檢查而言,當年是光頭一族,只要頭髮超出教官手指夾起的高度就不通過。而記憶猶新的是每位學生要繳「抹布兩塊」,還規定尺寸與雙面車縫,開學後發放清潔用具時,再分時分段發放班級使用。
王校長是新任校長,頗思有所作為,於是實施「早讀」制度,規定學生必須七點半前到校,學校還派老師到各班依座號點名,記得當時負責的老師是住在學校宿舍的陳介石老師,與張燮文老師,兩人輪流,如此奮力作為,終於在五十一學年度的全國各大學暨獨立學院聯合招生(大學聯考),何文壽同學榮獲全國丙組「榜首」,成績:國文82、英文53、數學92、生物72、化學83、三民主義60,總分442分,成為基中創校35年來第一位榜首,全國第一。
當時學校並沒有廣播系統,所以上下課不是音樂鐘聲,而是由總務處一位專人以「吹小號」作為上下課的號聲,另外學校處室有訊息傳達各班,也是由專人拿一「木牌」,約莫「六公分見方」上面書明班級幹部名稱,在上課中由專人傳達該班級,因我初高中時擔任班級幹部,此事印象深刻,所以在民國八十五年,於母校掌理校務時,即規定每天第一節下課,各班班長需到川堂集合,學校各處室有訊息要報告者,統一在此時宣布。
余就讀「基中」初中部時,發生一件憾事,身為教育工作者,余對授課老師均心存感恩,惟獨對訓導主任與初三國文老師,心中永遠耿耿於懷,那是在初三下學期某天最後一堂課,國文老師延遲下課,直至高中部值星同學出來整隊喊口令、準備降旗了,才下課,於是全班來不及參加降旗典禮,就在教室等待排路隊,此時訓導主任跑到教室大發雷霆,訓斥:不參加降旗典禮茲事體大,雖告知乃肇因於老師晚下課,但主任不接受此一理由,並詢問上課老師,上課老師竟答稱:「他都可以去參加降旗,為何學生不可。」而不告訴主任實況,訓導主任並以「主任懲處學生」不必經過導師同意,拒絕班導丁素芳老師的求情,而將身為班長的高政賢記「小過乙次」,此事一直是余心中之痛,余身為學生至研究所畢業,及服務公職歷三十餘年,均未受懲處,且以先功後過不能補,故對兩師之作為,余深深不能釋懷,此事深深影響余後來教職生涯不輕易對學生記過,必深究事理並與導師溝通。
高中時期
民國五十一年八月的某一天,余又是懷著欣喜榮譽的心情,來到「基隆中學」報到,這次是直升母校高中部,當年基隆中學是一所完全中學,有初中部與高中部,所以初中部的學生,只要每學期智育成績平均在八十分以上,畢業考平均八十分以上這樣就能免試直升本校高中部,當年全省的完全中學,像建中、北一女等也都有這樣的制度,從民國五十一年八月到五十四年六月是我在基隆中學的高中部時期,那些年也有一些事值得回憶。
當年初中部直升高中部學生約在三十多名左右,但由於台北市有台北工專與建中的存在,所以有部分同學放棄直升到台北考工專與建中,當年台灣經濟尚未起飛,台北工專的高就職率,成為學生們的第一選擇,有所謂:「考得上建中的,不一定考得上工專;考得上工專的,一定考得上建中。」余當時也準備要放棄直升,但經班導丁素芳老師一句:「寧當雞頭,不要當馬尾。」於是就留在本校直升,學校就將三十餘位直升的同學與聯考進來的前二十名同學編成一班,就是丁老師所謂的雞頭。
當年「基中」實施「午休」,但並不勉強,只是不想午休的人,不准留在教室影響他人午休。必須離開教室,於是操場、籃球場就是喜歡運動者的地盤,圖書館就是看報看書的地方,樹蔭下就是三五好友談天的地方,所以學風是自由的,甚至連「外套」也是自由的,學校並無統一規定外套格式、顏色,只要素淨不華麗的外套均可,但唯一要求的必須是「光頭」,以做「基中」學生之識別。當年學生對於光頭並無抗拒之情事,因初中部學生必須戴「船型布帽」,高中學生必須戴「大盤帽」,所以光頭對戴帽反而更方便。
當時註冊必須繳「蒸便當」燃料費,然後學校發一鐵牌,綁在便當上送蒸,當年「值日生」除了拿粉筆、顧教室外,就是「抬便當」,蒸籠是「木製」大蒸籠,又笨又重,必須四個人抬,所以當值日生是一件苦差事,由於廚房大灶是水蒸式,一灶就是十來個蒸籠,相當高,所以規定便當必須用繩子綁緊,以免下架時由上摔下打翻,此情況一直延續到畢業那年,才新建大廚房,安裝蒸汽鍋爐。
基中學風當年相當開放,課本由教師會選擇,余猶記得:英文科兩本--梁實秋、英千里,三民主義--張鐵君、沈宗執,另外有些老師還自出講義,國文陳介石老師其講義的詞語解釋與課本經常不同,其意要學生擴大視野,不要拘泥,但叮嚀聯考時要照課本之詮解。歷史老師彭友生不用課本,將課程內容編成申論題式(當年聯考之題式)講義,結果導致民國五十四年大專聯考,乙組的中外歷史考科,十題考題,命中九題之高命中率,僅一題:一次大戰後希特勒如何撕毀凡爾賽合約,違背彭師「歷史不會考經過」之命題。凡此種種均顯示「基中」當年學風之自由。
擔任校長時期
民國八十五年八月的某一天,(記得是八月二日)余再一次懷著欣喜榮譽的心情,再次來到基隆中學報到。懷著近鄉情怯的情懷踏進校園,自民國五十四年畢業離校,這次返校忝掌母校校務,驀然回首已歷三十餘載。也是母校創校九十年來第一位校友校長,余從民國八十五年到九十三年,服務母校八年然後退休,那些年倒有一些事值得回憶。
余返母校時,已非完全中學,民國五十七年,九年國教開始,所以母校初中部於民國五十九年最後一屆畢業後結束,成為教育政策的「省辦高中」,於是改名為:「台灣省立基隆高級中學」。民國八十九年台灣「精省」,遂又改名為:「國立基隆高級中學」。當時學校班級數已達五十四班。
余返母校前一年,教育廳已核定「基中」增設「音樂班」男女兼收,成為一年級第十九班,也是光復後基隆中學首次有女學生就讀,當時教育政策,為提升「技職教育」,有意將三年制專科提升為技術學院或科技大學,於是壓縮「高職」擴增「高中」,余基於基隆地區學生外流,於是乃朝特殊教育方向著手,在原有核定班級數內,以內加方式申請設立「美術班」、「體育班」,以減低普通班之壓力,這音樂、美術、體育三個特教班,也成為爾後基隆高中另一種發展契機。其中體育班的成立,初始招收明德國中「射擊班」的優秀學生,其智育與體育均極優秀,由國手神射手杜台興擔任教練,曾為基隆高中帶來體育與升學輝煌的紀錄,另外,當年還成立自己學校實驗性的「國語文實驗班」,委由陳依蔆老師帶班,在陳老師之指導下,收集學生之創作,做專刊發表,他們除有文藝創作與熱忱外,其餘科目也均優秀,故後來也均有不錯的升學成績與未來。
民國八十六年六月十二日為學校創校七十週年紀念日,身為「校友」的校長,當義不容辭地完成整理學校歷史的責任,於是成立創校七十週年紀念特刊編輯委員會,由於大家之努力與奔走,終於完成,並以基中各段歷史,劃分為「堵南之陵」、「暖江翠華」、「翠崗春曉」、作為基中七十年之三階段,其後應是「基中」另一階段──「源遠鷹揚」的時代。而在陳松男主任的努力下,終於完整蒐集到那段混亂時代的兩位光復後校長──第一任:吳劍青校長,第二任:鍾浩東校長的照片,完整了「基中」從日治時期到民國時代的「校長群像」,另仗所有編輯委員的努力,以及「堵陵會」、「堵南會」、「基中校友會」、所有校友的資料文字,照片的提供,學校老師的筆墨相助,終於完成七十週年紀念特刊。
學校門口內側海棗樹下那兩顆石頭是基隆河中特有的「黃臘石」,為基隆河之寶。最美的一顆,現擺放在基隆文化中心側門入口中央;學校位居基隆河八堵段,理應擁有黃臘石地質瑰寶,以作鄉土教學之用。某日,余與地理老師即壺穴專家蔡主恩老師,在瑞芳工業區瑞八公路入口處發現一顆「黃臘石」,詢問之下,開價百萬,失望之餘返校途中,於暖江橋頭與暖暖路入口處,發現一民房下有兩顆巨石,赫然就是「黃臘石」,經告來意,屋主竟無償餽贈學校,就是校門口內側海棗樹下那兩顆黃臘石。可惜,當時未詢問捐贈者姓名,未能勒石紀念,實為憾事!
那兩面巍峨的校門——學校校門為學校之門面,不應淪為政令宣導布條之懸掛,與路標指示之張貼,余當年掌理校務時,早上上學、下午放學必開學校大門,以大門迎送學生,所以對於學校大門甚為重視,當年在燒製白鐵大門時,必與校門楹柱相稱相配,由於頗為壯觀與頗為沈重,故不採用一般門組門扣,以防崩裂,而以一公尺長粗壯白鐵柱,鑽入水泥柱中,再接門組,故而堅實牢固,並維持整面校門之乾淨整潔。
歲末合作教育盃越野賽之舉辦---余就讀母校時,體育課常跑步至暖暖,忝掌母校時,常憶此事,且此時學校合作社依規定收歸自營,不准外包,且必須對學生社員依消費金額發放股利,然發放股利有實際之困難,於是乃以舉辦活動回饋之方式,選定每年十二月三十一日,舉辦「合作教育盃越野賽」,選購高級棉織汗衫贈送全校師生。於是,民國八十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舉辦「第一屆合作盃師生越野賽」。
茲值母校創校九十週年,余曾就讀初中部(五十一級)、高中部(五十四級)、並曾忝為母校第九任校長(民國八十五年~九十五年)。余曾於母校七十週年校慶專刊,敘寫學生時代生活之「那段回憶」付梓,九十週年校慶特刊付梓在即,余謹以初中、高中學生生涯及執掌校務時之「那些年、一些事」,回憶從前,祝福母校生日快樂,並期盼母校「源遠鷹揚」。





